收集:中国古代的档案管理
王茂跃
(原载《秘书工作》2007年第10期,发表时题为“古人是怎样做档案工作的”)
档案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在文字发明前,人们用结绳和刻契来记事,以作备忘、信守和凭证之用,这可以看作是最原始的档案行为。传统观点认为,档案和档案工作是国家出现之后的产物。而笔者以为,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档案和档案工作应当出现在原始社会末期。
一、古代档案管理机构和档案人员
在古代文献中有夏朝档案工作的确切记载,商代档案工作则有出土的大量甲骨档案作为证明。
在夏、商、西周三代,档案主要由史官保管。西周出现了中央政府正规的档案机构 ——天府,保管文书档案的正本,负责管理天府的史官称“守藏史”,而文书档案的副本则由秘书机构太史寮中太史、内史、御史等保管。战国时期各诸侯国管理档 案的官员名称不一,赵国称御史,齐国称掌书,秦国称尚书。秦朝中央设三公、九卿,九卿少府中的尚书是专管文书档案的官员。西汉御史府是中央政府主管文书档 案的重要机构,御史中丞主管宫中兰台图籍秘书,令史是实际的管理人员。东汉时尚书台则成为主管文书档案的中枢机构,档案由尚书主管。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央 政府逐渐形成三省制,并于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外另设“秘书省”,主要管理历朝档案和本朝档案。隋朝在秘书省内设立了“史馆”,是专门的档案机构,唐代的 史馆收集了大量历代和本朝档案,并根据档案资料编修了从晋到隋的八朝正史。宋代从中央政府各部门到各地方官府,普遍设置了专门保管档案的“架阁库”,其主 管官员称“管勾”,档案人员称为“守当官”、“勾当官”。元朝和明朝都继承了宋朝的架阁库制度。清朝中央和地方档案工作机构一般称为“清档房”、“档 房”,专门从事文书处理和保管档案的人员称为“书吏”。
在唐、宋之前,由于印刷术没有得到广泛应用,当时档案和珍贵图书是不加分别的,天府、兰台等机构,既是中央档案馆,也是王室、皇家的图书馆。二、古代档案管理的重要制度
1.档案归档制度
文书办理完毕必须送档案部门保管的制度称为归档制度。归档是档案工作的前提和基础,没有统一的归档制度,就没有完整的档案。
我国档案归档制度在商朝已经形成。当时的甲骨档案形成之后,绝大部分集中贮存 于殷都宗庙的窖穴中,殷王在外地占卜形成的甲骨档案也运回殷都归档保存。周代档案分为按月归档和按年归档两种情况。唐朝规定,文案处理完毕,要在文书上打 红色标记,并在文书上方记明年月日后,才能归档入库。北宋时期,尚书省所辖六部的文书,一般是在部保存两年再归档。元朝档案由文书处理部门立卷后,经监察 机关照刷通过,案卷才能归档保存。明清两代档案归档制度更为完备。
2.档案的分类制度
档案达到一定数量就要按照一定得标准和方法进行分类,“同其所同,异其所异”,否则就不便于整理、保管和利用。
商朝多数窖集中贮存一个朝代的甲骨档案,也有积累几个朝代的,还有甲和骨分别 贮藏的情况,说明商朝已有意识地按朝代、按载体进行分类。周朝已建立以职官为标准的分类制度。秦朝对计书(赋税档案)要求以实际收支年份登簿,不得跨年 度。宋朝档案一般都按文种分类,普遍采用按年月时序排列、登记、编号、保管的方法,后来还创立了“千文架阁法”进行分类上架排列。“千文架阁法”就是“以 千字文为号”,“以岁月为次”,给每一份档案设立存放和查找标号。清朝前期的档案按照文种、时序或问题分类整理,到清朝末年,发展为按地区、作者、问题和 重要程度分类。
3.档案副本制度
原始档案只有一份,不能再生,一旦出现损毁等意外,无法补救。因此,建立档案副本且在异地保存就是很有创见的做法。
副本制度是从西周开始的。周朝职官所产生的重要档案,档案正本移交到天府保存,副本(当时称为“贰”)则由各职官保存,用作现行工作的查考。此后,历代都在继承前代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副本制度。
4.档案修缮制度
东晋规定公文必须用纸书写后,促进了文书和档案数量的增加。但同时也带来了纸 质档案因破损而需要修复的问题。唐朝曾对甲历(人事档案)有选择地进行过修复。明朝曾对赋役黄册酌情修补过一次。清朝乾隆年间修缮了“满文老档”,后来修 缮档案就成为制度。嘉庆时规定,军机处档案定期修复。
5.档案鉴定销毁制度
唐朝规定,入库档案分常留(长期保存)和非常留两类,非常留者每三年一“拣除”(销毁)。宋代事关统治“重害”的档案需要长期保存,一般档案保存十年,每三年“检简”(鉴定)一次,需要销毁的还要进行复查。
6.档案统计制度
《唐六典》规定,各机关收到的制敕和上报的计书、奏书以及收到尚书省文书的数 量,年终进行统计,并报送尚书省。尚书省将召集令史核对数据,如有隐瞒漏报的,记录在官员的考核材料上。据《后湖志》记载,明朝万历三十年(1602)黄 册库收贮黄册153万余册,明末收贮黄册多达179万余册。可见,档案统计已成为一项基本的制度。
三、古代档案的利用
档案能起到“资治”和“存史”的作用。我国古代非常重视档案的利用,档案利用的方式主要有:
1.利用档案修史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历代统治者把修史作为巩固统治的一项重要措施,从中总结治理国家的经验教训。中华文明没有中断得以延续下来,与我国历代始终注重治史有着直接的关系。
有着“正史”之称的“二十四史”,从西汉司马迁的《史记》到清代乾隆年间的《明史》,整个编撰过程长达1800多年,记事起于传说中的黄帝,止于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长达 4000多年。每一部史书都是利用档案修撰而成的,因此,没有档案就没有信史。
2.利用档案编写地方志
编修地方志是我国特有的传统。自汉代以来,盛世修志已绵延2000多年。
地方志简称方志,是一个地区的综合性资料书,具有“资政、教化、存史”的作用。编修地方志需要大量的、多方面的、真实可靠的资料,如档案、图书、报刊、文物等。其中,档案的作用最大。清朝方志学家章学诚认为,档案是方志之骨。
隋朝大业年间,皇帝曾下诏各地积累档案以备修志。明代共修成各类志书2892种,流传至今的有1017种。清代是方志的全盛时期,据统计,全国现存的8000多种志书中,清代占5000多种。
3.档案汇编与公布
商周时期档案深藏官府,为贵族统治者专用。春秋时期社会动乱,档案流散到社会。孔子进行搜集整理,编定了“六经”,《尚书》就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档案汇编。孔子利用“六经”作为教材,扩大了档案利用的范围,为古代文化的传播作出了重大贡献。
我国历代虽编有档案汇编,但都出于施政或修史的需要,因而很少能为民众所用。 随着时代的发展,清末刊印了带有公布档案性质的《官报》,创办了刊布折件的《政治官报》,发行范围很广。“无论官民,皆当购阅”,这就突破了档案利用的传 统形式,开辟了档案利用的新领域,具有重大意义。
(作者单位:安徽师大文学院)
秦汉档案管理
秦(公元前221~前207)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封建中央集权国家。秦为加强中央集权形成了一套尊君抑臣的封建、制度。秦以法为治,尤重律法档案,重要者均立正副本。正本藏于中央禁室,封以禁印,由少府的尚书管理,不准私启,凡私入禁室改一字者,处以死刑。副本存丞相、御史大夫府与地方州县,设法官、法吏管理。
秦代档案主要是,1975年在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大都属律法档案,墓主人喜即为秦安陆(今云梦)主管律法的官员。秦的舆图和户籍档案,亦存丞相、御史大夫府,由柱下史专管。秦改变了商周以来将重要活动记录铭于青铜铸器传统的做法而刻于石,即为。秦始皇5次出巡,于7处立石刻,存世者有泰山刻石和琅琊刻石。秦代主要是舆图和人物画像。
秦统制时期不准民间收藏战国时期六国的史书和历史档案,采取“烧灭”“涤除”的政策。因为在档案典籍中记载了秦国对他国攻战的史实和六国对秦的指斥和讥讽。秦始皇于三十四年(公元前213)下“焚书令”,焚烧了大批古代档案和六国的档案和典籍“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并规定,令下三十日后不烧者罚做长城劳役4年,以古非今者灭族。 秦始皇的焚书使中国古代长期积累的档案文化财富遭受了严重的摧残和损失。
汉(公元前206~公元220)统治者对待历史档案的态度与秦显然不同。刘邦等在起义过程中就注意收集秦代档案。义军入咸阳,萧何独入秦丞相、御史府收集保护了秦的律令图书,在巩固汉代政权中起了重要作用。汉初,叔孙通制朝仪,萧何定汉律,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都依据和参考了秦代旧档。张苍本为秦专管档案的柱下史,熟习天下图书计籍,备受汉王重用。
汉为适应封建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建立起比秦更为完整的工作,综理中央政务的三公府(丞相、御史大夫、太尉)集中了大量的文书、档案由长史及御史中丞主管。下属各曹设掾史或令史具体管理。地方郡县有主簿、丞等负责。东汉时尚书台职典枢要,也成为主管王朝文书与档案的重要部门。
汉历朝皇帝在宫内外设馆置阁典藏档案和图书。汉初,萧何建保管收集的秦档,设保管图籍秘书,由御史中丞主管。东汉有,学者称之为“老氏藏室”。两汉还有 天禄、麒麟、石室、宣明、鸿都诸阁库。这些馆库收藏的档案、图书均极宏富,它们既是档案、图书库,也是群儒议定五经,校勘书籍,从事著述的机构。至于皇帝 封赏功臣的丹书铁券,仍传统地珍藏在和宗庙里。
汉代档案库保藏着丰富的档案图籍,为修史著述提供了条件。利用档案修史的突出代表当推司马迁和班固,二人都从事过档案管理工作。 司马迁自幼受家学薰陶,年轻时游访祖国名山大川,广泛收集各种档案史料,后任汉太史令,他利用所职掌的档案及“石室金匮之书”,经几十年奋斗,终于写成中 国古代第一部通史──《史记》,其中利用档案的痕迹历历可见。班固为兰台令史,他编纂的《汉书》即利用了兰台的档案图籍,班昭、马续最后完成《汉书》,与他们能参阅利用东观的档案是分不开的。
汉代已发明了纸,但汉代的仍以竹帛为主,汉代的简牍和缣帛档案有文献记载,也屡有出土。汉代还有以动物骨头(主要是牛骨)记事的。1986~1989年 在西安汉代未央宫内官署遗址,发现万余片有文字的骨签,总字数达数十万,内容包括整个西汉王朝有关中央与地方、中央政府与皇室在经济机构设置,财政收入, 以及手工业行业分布与生产水平等,许多材料是《汉书》等史籍没有记载或记载很简单的。这批骨签属于汉代中央级档案。
纸作为中国官府正式的书写材料是在东晋末桓玄称帝时,404 年下令禁用简牍书写公文,官府才普遍用纸。大量产生,对档案管理产生深刻影响。
汉亡后的魏晋南北朝是封建割据、列国对峙的动乱时代,档案管理基本沿袭两汉旧制。由于社会动荡,政权更迭频繁,原存于官府馆库的档案流散严重,因此,官 僚士大夫收集、抄录、保藏档案者颇多,有的世代相继,利用档案史料修史著述。当时私人修史盛行,一种史书往往多家修撰。如修后汉史者9家(一说13家), 修晋书者20余家。晋人王铨、王隐父子,王伟之、王韶之父子,南朝宋人王彪之祖孙均利用抄录收藏的档案修史著书。
魏晋实行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高低定官品,因此反映世系出身的谱牒档案备受重视,官府和豪门世族之家广为收藏及编修。梁武帝时朝廷设谱局,诏令专人收集纂修,谱牒学应运而生。故有“人尚谱系之学,家藏谱系之书”之说(见)。这是魏晋档案管理的特点之一。
中国古代档案馆
中国最早的档案馆是周王朝建造的天府。凡国家贵重的宝器物品和重要簿籍都由天府保管收藏,负责管理的官员称守藏室史或柱下史。著名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曾任此职。天禄阁、石渠阁是汉朝的宫廷档案馆,由刘邦的谋臣萧何主持建造。这里既是存放档案的库房,又是撰史著述、校勘典籍和学术交流的场所。汉代著名学者刘向父子在此著《别录》、《七略》。辞赋家扬雄,也在天禄阁读书。汉宣帝曾召集当时的著名学者在石渠阁论定“五经”。
唐朝的甲库是我们档案史上最早的人事档案库。统治阶级为巩固自己的政权,通过科举制度选拔人才,对官吏的职务、履历、考评都有详细记载。并根据这些档案为选拔官吏的依据。这种人事档案称为“甲历”或“官甲”,“敕甲”收藏的地方叫甲库。
龙图阁是宋代建造的第一个皇家档案馆,分上下两层。上层藏宋太宗的御书、文集、轴卷等。下层藏图书、宝物,分史传阁、子书阁、文集阁、天文阁、瑞总阁六部 分。馆内还设有专职人员。此后宋真宗又建天章阁,英宗建宝文阁、显谟阁,徽宗建徽猷阁。北宋建皇家档案馆五座。南宋诸帝沿袭北宋成法建敷文阁、焕章阁、华 文阁、宝谟阁、宝章阁、显文阁六座档案馆,专门收藏皇帝的诗、词、赋、序、记、碑、政事、手札等档案。
敦煌莫高窟石室是我国古代遗留下来的珍贵罕见的档案馆。收藏着公元五世纪到十世纪(六朝到宋初)用汉、藏、回鹘、龟滋、于阗、印度等中外多种文字书写的经 卷、典籍、方志、信札、契约、户籍、账薄、变文、曲子词等几万件档案资料,内容十分丰富,是研究古代社会政治、文化、宗教、艺术、交通、外交、家庭、人民 生活等方面的重要档案资料。
皇史宬是建于明嘉靖年间的皇家档案馆,为宫殿式建筑,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全部砖石结构(石室),内放152个鎏金雕龙,铜皮樟木箱(金匮),内藏诏册、实录、圣训等重要档案,是名符其实的石室金匮。
清朝除沿用皇史宬存放清宫实录、圣训、五牒外,又建方略馆存放军机处档案。军机处是雍正在位时为加强中央集权、实行密折制度和特务统治而设的政治枢纽机 关,中央政权的一切政令均由此出。自雍正八年建立至宣统三年取消,历时180年,因此方略馆所藏档案涉及到清代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各个方面,是研究清 史的第一手资料。
摘自:《知识窗》2006年09期 作者:叶成伟
中国古代档案保护方法与技术
中国古代档案事业发展的文化体制探源
广西民族大学管理学院 吴荣政
[摘 要]中国档案事业有五千年从未中断的发展史,探究其根源,主要在于有从未中断的史官、文书档案官员和编史修志制度的保障。
[关键词]档案事业 史官 文书档案官员 史家 编史修志
一、中国古代档案事业发展的源头与走向
中国古代档案事业发展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世纪初的黄帝时期。自那时起,就有辅佐黄帝治理天下的史官。君王言论、行动的记录,文件的制作,档 案的保存,神人关系的沟通,都离不开史官,史官文化应运而生。后来,史官文化一直成为夏、商、周及两汉时期的主流文化。虽然自战国起,史官由以前君王的高 参、顾问的显赫地位下降为注记政事、典藏档案的专职官员;自秦汉到有清,史官与文书档案官员的职掌虽又分途,但文书档案与修史编志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文字是人类迈入文明时代的根本特征。有了文字、历法,史官则便于记载往事,作为凭证;制订文件,作为章程,为君王稽察百官、治理万民服务。从此,中 华文明便进入有史时代。最早的“史”实际上是原始文书档案。这些“史”被史官一代又一代地递相保管下来,直到汉武帝(公元前140——前87年在位)时的 司马迁还能看到。司马迁钻研利用过的“牒记”、“历谱牒”、“五帝系牒”和经孔子编纂的《尚书》都是中国最古老的官文书。
由于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渐进变革发展的连续性与很强的阶段性,中国古代的社会文化发展呈现若干阶段,而档案事业是特定历史环境的产物,具有明显的时代特 征,它理所当然地也随着呈现若干阶段。须知,古代中国档、史难分,档案事业发展与史学发展基本同步,同史学发展走向的阶段性大体一致。古代中国档案事业在 先秦是其童年时期,在秦汉是其成长时期,在魏晋南北朝隋唐是其发展时期,在辽宋金元是其继续发展时期,在明清随着封建社会发展的停滞、衰老,档案事业也呈 现出停滞、衰老的状态。①
二、夏商周史官制作保存的文书档案为孔子编纂六经奠定了基础
夏商周三代的主流文化是史官文化。文化的载体典籍(文书档案)皆由多种职掌不同的史官所写作、所典藏。再者,三代的史官世袭,协助君王处理政务,负 责祭祀、占卜吉凶,起草文件,策命诸侯卿大夫,箴谏君王,备顾问;他们依据一定的“书法”,忠实地执行本职工作,记录先公先王世系、君王卿大夫行事、言论 和国家大事(祭祀、战争)以及天象历法;高文典册非史官不能掌管,不能传授;“学在官府”,学必有师,老师皆是史官。这些史官绝不肯把文化知识传授给非贵 族出身的人们。
到了春秋晚期,由于生产力的发展,井田制的崩溃,导致诸侯争霸,天子式微,公室卑弱,大夫兼并,以致社会剧变,贵族陵夷,政权逐渐下移,阶级结构发 生变化,士阶层崛起;同时,由于社会动荡,王官失职,百官流散,绝对封闭的史官制度动摇,文献典章从官守的秘府中渐渐扩散,官学趋于衰废,以致“礼、乐 废,诗、书缺”②。因为文献学术在较广的范围内开放,昔则贵族垄断文化教育,今则“国人”、“庶人”中的优秀分子也能获得知识而跻身于士甚至大夫阶层。
活跃在春秋晚期社会大转型历史舞台上的孔子的伟大功勋便在于适应时代的需要,打破“学在官府”的桎梏,破天荒地开创了私人讲学和私人编纂的局面,创 立了儒家,而儒家无疑是中国传统文化承前启后的核心和主体。特别是他搜罗夏商周王室及各诸侯国史官积累的档案资料编纂六经,即选编《诗》、《书》,定 《礼》正《乐》,赞《易》,作《春秋》,并向弟子教授六经(今存五经),为源远流长的中国传统文化保存了“元典”,成为指导中国整个封建社会政治生活及精 神生活的经典,成为封建社会思想理论基础,对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经济、文化(主要是文学、史学、哲学、宗教伦理道德观念)产生了深远的正面或负面影响。 同时,“六经皆史”,六经保存了夏商周三代文献,为我们提供了研究这段历史的宝贵资料。总之,孔子是中国档案事业发展史上的一座丰碑,其保存上古文献与传 播文化之功永远不可磨灭。
三、秦汉以后的文书档案官员、史官、史家对编史修志的杰出贡献
我国古代史官随时记录着君王的“言”和“事”,即所谓“动(按,动即事)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③后世诸多史学体裁都是由记言、记事两家衍生出来的。这是中国古代在历史记载方面独步于世界文化之林的突出表现,全世界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没有像 我国这样几千年连续不断地形成和积累了如此丰富的有系统的历史著述和资料,而这主要得益于一整套完备的文书档案与注记和编史修志的制度。④
(一)秦汉以后与帝王接近的文书档案官员的贡献
文书是国家机构有效管理和正常运转的重要工具,文书当其现行使命消失,其中有查考利用价值者,便立卷存档。因此,中国古代文、档一家。同时,档案、 图书同藏一处。三代文书由史官制作,在宗庙、天府保存。秦汉帝王制、诏由御史中丞草拟,并受公卿奏事,尚书出纳诏命;而汉武帝改为中书令拟诏;档案先存禁 中、三公九卿府,后存石渠阁、兰台、东观等处。魏晋南北朝先是秘书令起草朝廷机要文书,兼掌呈奏,后为中书令、中书侍郎、中书舍人、通事、通事舍人、诸曹 尚书执掌;档案由东观、兰台、宗庙、崇文馆保存。
隋唐至宋,由内史省即中书省中书舍人制作诏令(外制)、参议奏章,交门下省侍中、侍郎、给事中审议封驳,经皇帝批准后,转尚书省执行,六部均设主事 管文书档案;自唐玄宗起,又有翰林待诏(翰林供奉)、翰林学士知制诰起草诏令(内制),批答奏疏,宋增设枢密院检详官专掌军事文书;隋唐档案归史馆、弘文 馆、集贤院保存,唐门下省及吏部、兵部设甲库管文武官员的人事档案;宋设崇文院(昭文馆、集贤院、史馆)、秘阁、金耀门文书库、龙图阁等十一阁和掌军事的 枢密院、掌财赋的三司(盐铁使、度支使、户部使)及三省六部至地方政府的架阁库存档。
元蒙古翰林院翰林学士、内八府宰相起草诏令,中书省、各行中书省都事、六部主事制作文书;档案归中央至地方政府的架阁库保存。明朝由内阁大学士起草 诏令制诰,点检题奏,票拟批答,中书舍人誊录,通政使受章疏敷奏封驳,六科给事中、六部司务督办公文;档案由文渊阁库楼、大本堂、皇史宬、古今通集库、后 湖黄册库及六部、五军都督府至地方政府架阁库、照磨所保存。清朝中央有两大文书档案工作系统,一为内阁大学士具草诏令,内阁中书缮写,各部主事掌文移案 牍,另为自雍正起,凡涉及机务及用兵的谕旨由军机大臣拟旨、出政,军机司员(章京)缮写;内外大臣言官摺奏,由皇帝亲笔批答,阁臣不得与闻;档案则由内阁 大库、军机处、皇史宬和各部、院、府、监、寺、地方政府的档房保存。
此外,自秦汉至明清,从中央到地方道、路、省、州郡府县衙署,还有主簿、谒者、长史、治中、记室、参军、书记、令史、幕客、书吏、守当、管勾、典 籍、典史、孔目等等,或起草、传递文书,或保管档案。至于历朝诏令、文书的程式、拟定、缮写、用印、保密、传递、时限、督办(照刷、磨勘),档案的副本、 征集、上缴、鉴定、分类、立卷、登记、统计、保护、利用、销毁、移交,在法律条文中都有繁简不一的规定,轻重有别的奖惩。最后,中央的档案交史官编史,地 方的档案付衙门修志。若无文书档案,史官、史家编史修志则无从谈起了。
(二)秦汉以后帝王器重的史官的贡献
历代帝王重视史职,因此中国古代史官制度系统而又完备,中华文明史,上下五千年,其历史记载才从未间断。三代各种史官及其职掌前文已述。秦汉史官有 太史令、太史丞、兰台令史,掌图籍秘书兼撰史书。魏晋南北朝修史专官有著作郎、佐著作郎、修史学士或秘书监(掌禁中图书秘文的长官)兼著作,掌注记(记帝 王言动法度)的史官有起居注官、起居郎、起居舍人。因而此时历史典籍激增,史部独立。须知,东汉明帝至灵帝命史官先在兰台后于东观官修纪传体当代国史《东 观汉记》,到北齐文宣帝天宝二年(551年)继东汉官修《汉记》故事,始置史馆,着中书令兼著作郎魏收设局撰修纪传体前王朝正史《魏书》,且以宰相领之, 谓之监修国史。北周、隋也置史馆。
因史事日繁,史料愈富,设馆修史已大势所趋。于是,唐太宗贞观三年(629年)置史馆于禁中,以宰相监修而便于加强控制,此后历朝沿为定制。宋朝史官制度更趋完善,史馆建置起居院、日历所、会要所、实录院、国史院、玉牒所。
辽金翰林院掌诏令制作。辽却在翰林院附设国史院,一改唐五代宋史馆独立建置之制,将修史归入翰林院。金史馆也称国史院。元史馆曰翰林兼国史院,明清 则为翰林院。隋唐至明清,史官除前已有之的起居注官员,隋唐至宋辽金有著作郎、佐著作郎外,唐五代宋辽金的史官称监修、修撰、直馆、修国史、同修国史,元 明清以翰林院学士兼任史职,称总裁、修撰、编修、检讨;另外,清国史、实录、方略、律例等馆各有总裁、提调、总纂、纂修、协修。
总之,秦汉以后历朝史官掌管史料,记载史事,纂修史书,如记起居注(始于汉),编国史(始于东汉)、实录(始于梁)、玉牒、日历、会要(均始于唐)、大典(元)会典(明清)以及法典、诏令、奏议等等,北齐以下还为前王朝修撰正史。
(三)周秦以来朝廷与地方修志的突出贡献
章学诚的“(方)志乃史体”⑹一语破的。试问,治州县者以方志为鉴,朝廷能不提倡修志吗?地方长官能不重视修志吗?
方志源于先秦外史、小史与职方氏,秦汉已有雏型方志。光武帝诏令南阳撰《风俗传》,“郡国之书,是由而作。”⑻魏晋南北朝时期,方志编纂显著增多,既有全国总志,又有各地舆记、图经。
隋唐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编修方志。宋元完成了从图经到方志的过渡,方志种类完备,志体基本定型。因而宋元既有多种总志,又有通志、都市志、路府州县志、乡镇志。
明清进入修志的鼎盛时期。明太祖洪武三年(1370年)诏“类编天下州郡地理形势、降附颠末为书”⑾,成祖永乐十六年(1418年)“诏令天下郡县 卫所皆修志书”⑿,并颁布《纂修志书凡例》二十一条⒀,这是朝廷颁布的最早修志凡例,为地方设局修志的规范化奠定了基础。迫于功令,修志蔚成风气,几于无 府无县无志乘之修纂。清朝修志更盛。康熙年间频频颁诏修志,雍正六年(1729年)因一统志历久未成,下诏督修通志,不久,定省府州县志每六十年一修,乾 隆三十七年(1772年)以后因修《四库全书》又命各地重修方志。于是,各省府州县长官或亲自或延聘宿儒名贤修志。旧中国现存的8200多种方志,80% 左右系清朝纂修,且州县以上志乘多为官修、官定。方志虽有优劣,但精品为数较多。
(四)秦汉以来文书档案官员、史官、史家有所成就的主要原因
秦汉以来历代最高统治者重视文书档案和编史修志,于是文书档案官员和史官自然膺任尊荣,待遇不菲,人才济济。这是他们有所成就的主要原因。
先说尊荣。文书档案主官、史官有的本身就是卿相,有的晋升为卿相,均不乏其人。像岑文本学贯经史、性沉敏、有姿仪、美谈论、善属文,唐太宗将这位非 勋非故的南方布衣从秘书郎逐步擢升为中书舍人、中书侍郎、中书令,专草诏诰,典机密,久居相位。⒇当代史学家刘节说:“后汉的尚书令,唐宋时代的中书舍 人,翰林学士,最高的如现在的国务院秘书长。”(21)足见文书档案主官、史官膺任尊荣。
次讲待遇。臣瓒注《汉书·司马迁传》曰:“汉太史令千石”,月俸九十斛,西汉史官待遇也算可以。刘知几说唐置史馆于禁中,或与门下省为邻,或同中书 省相接,“馆宇华丽,酒馔丰厚,得厕其流者,实一时之美事。”(23)唐代史官待遇可谓丰厚。北宋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礼遇空前,资料丰富,时间充 裕,既荣耀,又有钱、有闲、有资料、还有学术自由,是司马光一班杰出史才成就《资治通鉴》的重要原因。史官待遇如此,文书高官待遇只能更高。
再论人才。秦汉以后文书档案官员、史官或由征辟,或系举荐,或经铨选,或为科考,或自门荫,大都“才堪撰述,学综文史” (25);方志之主修不少也是“博物洽闻,学力充赡” (26)。人才均不可多得。然而,在北朝历任中书舍人、御史上士、太子文学的颜之推曾引谚调侃“上车不落则著作(郎),体中何如则秘书(郎)”(27)。 此种现象,在门阀当道的梁朝虽所难免,但并非普遍。正如刘知几所说,像魏、西晋的华峤、陈寿、陆机、束皙,东晋的王隐、虞预、干宝、孙盛,宋的徐爰、苏宝 生,梁的沈约、裴子野,陈的刘陟、谢昊、顾野王、许善心,“斯并史官之尤美,著作之妙选也。”(28)魏晋南朝时期文书界、史学界可曰人才辈出,其他时代 则毋论矣。
饱受儒家孝父母、尊祖先思想灌输的中国古代学人奉行两条金科玉律:一条“学而优则仕” (29),一条“立言”为“不朽” (30)。因此,学业有成后,争当文书官或史官,以致有人说过“仕宦不为著作(郎),无以成门户” (31)这样赤裸裸的话来。或不得已则私修史书,像先秦孔子,汉之陆贾,刘宋范晔,乃至明清之际的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或受地方长官延聘,入局修志, 其中腐儒冬烘各代虽有,但硕学鸿儒,举不胜举,像章学诚屡屡受聘于县、州、府、省署,编纂多部方志,同时创立系统的方志学理论。尽管因残酷的政治斗争,历 史上有过齐太史三兄弟被杀,司马迁受宫刑,班固死于狱中,范晔被杀,崔浩叙国史被夷三族,韩愈视任史官为畏途,康熙时骇人听闻的庄氏史案、戴名世《南山 集》案;虽然也出现过士人羞与为伍的宦官、书吏把持文书档案工作的腐败;自隋以后,抄写与典藏档案的一般官员如令史、守当等难以升迁。但由于功名、利禄、 “没而不朽” (32)的诱惑,文人雅士们仍对文书档案官、史官、编史修志趋之若鹜!
总之,中国五千年文化从未间断,历代史官、史家、文书档案官员功不可没,因为他们参与起草文书,典藏档案,利用档案纂修史书,保存了中国传统文化的 根。因此,文书档案成为文化之母,典籍之源。我们考察中国古代经济、政治、文化状况时,档案、法典、诏令集、奏议集、文编、起居注、实录、正史、私修史 书、地方志的利用,不可或缺。自上而下(从中央到地方)的材料,多见之于档案、法典、诏令集、起居注、实录、正史;自下而上的材料,则多见之于奏议集、文 编、私修史书、地方志。倘若将它们联合使用,对于古代中国全貌,庶几乎可以获得一个较清晰的轮廓。
四、中国古代典籍和文化名人与文书档案、史官的不解之缘
作为观念形态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显著特征有:档、史难分,史、地一体,文、史结合,特别是儒家文化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和主导。经、史、子、集四部 图书浩如烟海,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宝库,它们无不与文书档案结下不解之缘。儒家经典六经乃至十三经的编纂,离不开利用档案。史部书籍或为注记(原始资料), 如法典、诏令、奏议、谱牒(玉牒)、起居注、时政记、日历、国史、实录、会要(大典、会典)、方略、登科录、金石之书等等,都是档案资料汇编;或为史学撰 述(著作),如编年史、纪传史、典章制度史、学术史、地方史志、史论、史考等等,都是档案资料的转化成果。众多子书则是思想家、政治家、科学家和军事家们 参阅文书档案资料精研覃思的结晶。而集部文献,无论别集(如《柳河东(宗元)集》、《欧阳文忠公(修)集》、《张太岳(居正)集》等),还是总集(如《文 选》、《文苑英华》、《全唐文》、《全宋文》等),里面都荟萃了大量文件,如诏敕、制诰、策问、奏议、移檄、露布、札状、日记、笔记、论文和行状、传记、 碑文、祭文、序记、题跋等资料。即使是数不胜数的道教、佛教著作——道藏、佛藏,尽管里面充满了神秘主义,但也保留了大量的中国古代宗教人物活动直接形成 的及其与中国传统文化(如化学、医药学、气功、哲学、文学、音乐、书法、绘画、雕塑、建筑)有关的原始记录。
综观自先秦至有清,凡是中国文化名人,很少与文书、档案、史学没有关系。他们要么与文书档案或史官、史学有关;要么就是史学家或任史官,或充文书档 案官员,或兼而任之,或不得已在家写史,特别是他们编史修志,全都充分利用过文书档案第一手资料。而上述文化名人绝大部分又与儒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像老子、张衡、刘勰、魏征和陆游等,他们这些人的事实可具体而微地说明中国古代典籍和文化名人与文书、史官的不解之缘,可见其与儒学、文书档案、史官、史书关系之一斑。
综观中国古代的档案事业,文书档案官员、史官、史家群体做出了伟大贡献。但是,由于受专制王(皇)权与剥削阶级偏见的制约,传世的文书档案、史书 (方志)中的歌功颂德、曲笔隐讳、封建迷信之词俯视即是。然而不能因此低估史官、文书档案官员、编史修志制度的历史作用。质言之,若无系统完备的史官、文 书档案官员与注记、编史修志制度,中国古代就不可能产生像孔子、司马迁、刘知几、司马光和顾炎武、章学诚这样的文化巨人,更不可能给后人留下举不胜举的 “丰富的文化典籍”。(38)
注释(略)
*本文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当代中国档案事业发展的社会文化探源》(02ETQ003)阶段性成果
标签: 历史, KM, Management








Just because the Internet makes it possible to offer a near-infinite inventory of goods for sale does not mean that consumers will start wanting more obscure items in any great numbers. That is the conclusion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associate professor Anita Elberse comes to in a 
